沈砚是被人从桥上踹进临江的。捞上来的时候他还有气。可这具身子已经不是他的了。 上一世他在市局做尸检，做了十一年。 救他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，临江县仵作上工，说是他师父。头一桩案子，是东街赵家的小妾吊死在西厢房，满院子的人都说是想不开。沈砚往前走了半步，说：不是自缢，是勒杀。 勒她的人，左手六根指头。 满堂哄笑。因为他是个贱役。大魏有律，仵作只报不定，验状出自官手。他验出来的东西得由别人去报，由官老爷拿笔来定。他说的话，不算数。 可她脖子上那道沟是平的，一圈都闭上了，人吊上去勒不出这样的沟；她下颌上五道青紫指印旁边，还挤着第六道。 也是从这一天起，他左手掌心开始多出墨痕。每验一具冤死的尸，就多一道，洗不掉，擦不掉。 手一贴上死人的额头，他能看见死者临死前最后看见的那张脸。只看得见脸，看不见地方，也看不见凶手是谁干的手。 他师父王伯说过一句：验状可以改，我这张嘴不说假话。 后来王伯死了。验他的，是沈砚自己。 大魏的规矩写着：仵作只报不定，验状出自官手。 沈砚想做的事就一件。 让验状上的字，改不了。